23.02.13 《自述》

對於某些人來說，自述是一生無法傳達的段落。

這念頭來自一份當時燴炙人口的寫作考卷——「校服的自述」。校服該如何自述？校服本是一件死物，無自身情感及經歷。能寫進自述的悉數都是與主人相關的片斷，主人的統治幾乎就是校服一生。

若是還不夠清晰，我大可以用寵物狗來解釋。一日三餐是主人買來的糧食，烙進骨骼裡的喜悅大多也是來自與主人的相處。就算主人不在身邊，寄言幾句狗吠的思念也是來自對於主人也即是外物的情感。

如此一來，又怎麼能以割捨外物的方式編寫自述呢？撇除了外物，那自述該剩下多少字呢？

我曾寫一篇《校服的自述》交予老師，批語為偏題，未能扣緊「自述」一環，以我的理解也就是說主人比重過重，而校服自身比重過少，變相是敘說主人的故事而非自述。

我的原意是一份真正的自述，別於他人的自述。拒絕使用一模一樣毫無誠意的情節——打翻食物弄髒校服、主人畢業不再穿上校服，畢業時痛哭失聲紀念逝去的青春年華。

我有意避開他人走過的大道，我寫校服離開主人的原因是犯錯入獄，打翻食物變成了掉落煙灰。這不僅是校服的自述，也是我的自我表解，標記自己要走與別人不同的路。

但我一個鮮活個體的自述，與一件死物的自述終究是不一樣的。我在強調自身的同時，也就違反了老師對文章結構的預設。雖然只是稍微的偏離，但就是有種莫名其妙的不對勁，那甚至有時候難以解釋。

為了更好的表達「自述」這種文體，我希望可以追根究底，援引例子為「自述」作詮釋。

申請入學寫的「學生自述」，名為自述，普遍認同的寫法卻是列出自己所羅得的獎項和成就，以這些標題解釋自己的優勢。以寫作獎項解釋自己是個擅長寫作的人，以鋼琴八級證書解釋自己是個在小康家庭長大的好孩子。

學生的人生就是這麼由一堆精緻裁邊、上裱框的紙張編寫而成。一句「喜歡跳舞」會被一堆獎杯淹沒，讓人難以尋起背後的主旨。所以，看到如此的自述，我會提議面試官問一個問題：「你獲得了很多獎項，但請問你是一個怎麽的人？」

學生以他人設立的獎項解釋自己，而《校服的自述》裡的常犯錯誤卻是以主人與他一生的交集作自述。

我的中文老師並沒有錯，也許自述就是該解釋自己，而非利用旁物讓他人旁敲側擊我是一個怎麼樣的人。一段人生的自述筆墨該在自己，而非追逐他人。

「學生自述」與「校服的自述」各有異同，但校服並非學生，學生並非校服，不是死物的更需要利用自身去敘述自己的故事。

我企圖做一件非同凡響的校服，卻把自己下定義為一件校服而已。在自述一文裡，我終究是繞著主人在走，繞著主人在哭，繞著主人在苦，而自述不該如此。

所以，現在請你寫出一篇自述，撇除冗重的釋文，限時一整段漫長的人生。